2026年9月21日，2026重复使用模式发展研讨会在北京举行。会议由摆脱塑缚与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英国）北京代表处联合主办，主题为“从对话到行动：重复使用模式在中国落地与规模化路径探索”。政策法律研究者、公益机构、可重用包装服务商、零售与消费研究机构参会。

上午议程讨论政策走向、国际经验、国内实践与消费者态度，下午两场圆桌聚焦餐饮可重用包装与续装散打模式的规模化，会后还举行了循环杯主题的闭门工作坊。

上海典韵律师事务所律师、环境法博士葛枫在线上分享中提出核心判断：“制度的优先序会决定市场发展的路径”。法律若强化回收利用，资金与设施便会投向一次性产品的回收体系；制度转向重复使用优先，资源才会流向重复使用系统。

她指出，2026年8月实施的生态环境法典第974条规定电商、快递、外卖应优先采用可重复使用、易回收利用的包装，但缺少配套责任与实施机制；重复使用仍分散于减量化、再利用条款中，未获独立法律地位。

国际经验提供了参照。葛枫介绍，欧盟2025年新通过的包装与包装废弃物法规确立了重复使用的认定标准、分阶段量化目标和回收、清洗、追踪等配套要求，运输包装2030年重用率目标为40%。法国2020年反废弃物法设立2040年全面禁止一次性产品的路线图，保障消费者使用自备容器的权利，并在生产者责任延伸体系中设立重复使用基金和修复基金。在葛枫看来，德国则是教训：其重复使用饮料瓶比例曾长期在80%以上，受一次性包装冲击一度跌至38%，回收网络的便利持续挤压重用系统，多轮制度重构均未能扭转。

葛枫建议抓住废弃物治理制度构建的窗口期，确立重复使用的独立法律地位，设置分行业量化目标，以差异化收费引导生产者责任延伸资金投向重用系统。她强调：“确立重复使用的独立优先的法律地位是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

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北京代表处新塑料经济项目经理贾柊楠分享了两个国际案例。法国包装生产者责任组织CITEO的Reuse倡议2025年落地，覆盖四个区域360多家门店，触及约1600万消费者，涉及约170个商品SKU。约七成包装为跨品牌共用的标准化玻璃瓶，统一清洗标准，由一家供应商统筹资产管理；运行一年后，63%的消费者表示愿意再次购买采用重用包装的商品。加拿大渥太华的城市级项目由消费品论坛协调零售商与品牌商共同行动，首期覆盖76家门店、约40款个人与家居护理产品，统一使用5款带追踪码的标准瓶。

单个试点只能回答系统的一部分问题。“消费者可能看到的仅仅是包装，但是我们所有在做重复使用相关实践的，更多的是背后这个大家看不见的让重用包装转起来的这个系统。”贾柊楠说。她透露，基金会与摆脱塑缚已成立重用发展联席会，梳理出全国40多个重用相关案例，成果计划以白皮书形式发布。

Asia Reuse Consortium理事Pinky Chandran介绍了亚洲多国实践：续装模式售价普遍比小袋装产品低15%至45%；归还模式集中在活动、校园、食堂等边界清晰的受控场景，返还率可达95%以上，印度班加罗尔市民发起的Rent a Cutlery餐具租赁返还率达99%。她提醒，亚洲需要对重复使用形成标准化定义，并优先利用已有的回收、清洗设施。

深浪咨询创始人兼执行总监李诗扬发布《2026年中国消费者态度调查报告》，该调查由摆脱塑缚、深浪咨询与南京农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课题组共同完成。她特别说明，本次调查回收1476份有效问卷，20至40岁受访者占86%，本科及以上学历占84%，反映的是中青年高学历人群的看法，不宜据此推断中国消费者的总体态度。

数据显示，循环杯知名度从2025年的55%升至69%，将重复使用与环保减碳联系起来的受访者比例从41%升至77%。但信任在流失：认为企业安全卫生承诺能让自己放心使用的受访者，从76%降至36%，下降40个百分点。使用循环杯的障碍中，71%的受访者担心消毒不干净，65%担心忘记归还或被扣押金，58%认为借还手续麻烦，46%误将可降解塑料袋视为可重复使用制品。付费意愿有所松动，五至六成受访者可接受5%以内的涨价。受访者面对循环杯的即时选择意愿上升，但对未来一年持续使用的预期反而回落。

“认知提升本身并不保证能够有持续的使用。”李诗扬说，企业不能只用一句承诺换取信任，需要第三方检查、公开的清洗流程和可追溯的记录。

摆脱塑缚项目经理丁奕分享了机构近两年在不同场景开展循环杯试点的实践。从海岛、古村落到城市商业空间，团队希望通过不同场景的探索，了解循环杯系统如何更好地融入现有的消费和运营体系。

2025年，摆脱塑缚与在地公益组织青浜公益及岛上商户在浙江舟山青浜岛启动循环杯试点。游客可以免押金借杯，并在合作门店及岛上民宿归还。青浜公益动员了岛上约90%的民宿加入还杯网络，为游客提供便利的归还渠道。2026年试点进入第二阶段，合作商户进一步增加，出岛必经的客运站也被纳入还杯网络，循环体系逐步覆盖游客在岛上的主要活动节点。

在安徽黄山宏村，摆脱塑缚与在地伙伴黄山绿满讲话合作，尝试将循环杯系统嵌入大型旅游景区的既有运营体系。宏村每年接待数百万游客，景区内饮品消费集中，一次性杯带来的明显的垃圾处理压力。经过前期调研和多方协调，试点于2026年7月启动，并由景区环卫运营人员参与杯子的收集、清洗和再配送。随着试点推进，借还服务进一步进入合作饮品门店，让游客在购买饮品的同时即可使用和归还循环杯。项目希望探索一种由景区、商户和专业服务方共同参与，并有机会逐步转化为景区日常公共服务的运营模式。

第三个实践场景是2026年“重用日”市集。主会场饮品商户不提供一次性杯，统一采用循环杯；同时，循环杯的使用范围进一步延伸至所在商场的指定饮品商户，并与商场积分、停车优惠等日常会员激励相结合。市集结束后，循环杯继续在商场运行，由场地方与专业服务商负责推广、借还、周转和清洗。这一尝试也进一步探索了循环杯如何从短期公益活动走向商业空间中的常态化服务。

丁奕还介绍了摆脱塑缚正在开发的“循环杯试点落地交互式工具包”。工具包将梳理循环杯试点从前期评估到运营、监测和总结的主要步骤，并提供相应的实用工具，计划于2026年10月至11月在“重用共创”网站上线，希望帮助更多有意开展循环杯项目的实践者降低试错成本。

“重复使用模式只有做到和一次性同样方便，甚至提供更好的使用体验，才更有可能长期发展。”丁奕表示。循环杯要从单个试点走向更长期的运营，需要进一步融入消费者的日常行为和场景既有的运营体系，并逐步建立清晰、可持续的运营和成本分担机制。

下午圆桌呈现供给端处境。ReCube品牌公关及媒体销售总经理张蔚晴介绍，品牌在香港已拓展超过42家餐饮与机构门店，回收率达98%，收费为2000港元启动费、按件收取0.5港元租金，清洗交由大埔一家庇护工场承担。她坦言网点不够密用户就不愿借，未来一两年目标是把合作门店从40多家增至100多家，并研发24小时智能归还终端。

颂怡香港旗下环宝蜂项目经理汤俊彦介绍，环宝蜂以“精准回收、永不落地、原级再造”为口号，依托AIoT智能回收机与一杯一码循环餐具，构建“生产—使用—回收—清洗—重用—原级再造”闭环，已获多项专利，并参与循环餐具碳足迹及项目碳排放核算方法等国内团标编制。

项目目前已於香港，深圳，舟山，宏村景区等地方进行实践。应用场景包括活动，会议，商场，展览，咖啡店及奶茶店等。后续希望拓展更多的借还点，让循环杯的使用能更常态化。

Muuse香港销售与运营负责人Zayed Qureshi介绍，每只容器以二维码或RFID标签全程追踪，为太古地产、星巴克、可口可乐等客户提供可追踪的环境影响数据。企业从试用转向长期付费，取决于服务商能否证明卫生安全有保障、日常运营不干扰客户主业、减量效果可以量化。

在“从实践到规模化：续装与散打模式如何进一步发展”圆桌讨论中，上海静安区爱芬环保科技咨询服务中心总干事宋慧、上海制皂厂有限公司大客户部部长李博、屈臣氏中国高级可持续发展经理黎永明，分别从社区动员、生产端转型和零售端落地三个角度，讨论重复使用模式的规模化条件。

宋慧介绍，爱芬环保通过可回收物兑换零拷产品的方式吸引居民参与，单场活动已有近150人参加，每月重复参与比例接近40%，但年轻群体触达、可选品类和大桶产品储运仍是现实瓶颈。

李博分享了上海制皂将传统门市零拷升级为固定点位、流动摊位和智能终端网络的实践，目前服务已覆盖上海16个区，部分点位月销量稳定在1.5至2吨，但低毛利和终端维护仍考验模式的商业可持续性。

黎永明则从连锁零售角度指出，补充装推广需要同时面对产品开发成本、门店坪效、家庭消费需求变化、员工操作及卫生安全等多重约束，尤其洗护类现场续装仍需要更明确的政策标准和洁净空间支持。三方讨论表明，续装与散打走向规模化，既依赖消费者习惯养成，也离不开供应链协同、终端设施改造、政策标准完善和可持续商业机制的共同支撑。

研讨会以摆脱塑缚总干事郑雪致闭幕辞结束。从青浜岛的一只杯子到法国360多家门店的系统，重复使用在国内已不再停留于能否落地运行的问题；如何把分散试点连成由共享基础设施、统一标准和付费机制支撑的系统，是下一阶段需要共同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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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摆脱塑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