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丨idai

除了参加博览会，我还实地走访、参观、参加了工作坊和多个会谈。最大的收获是认识到：法国当下推行的重用相关举措并无独特之处，这些经验完全适用于美国、加拿大及其他各国。

诚然，因为法国相关政策落地推行比我们早数年，重用行业发展得更为成熟。但总体来看，法国消费者对物品重复使用的接受度并未高于其他地区。法国向重用模式转型，并非源于民众的理想主义情怀；企业运营也在同样的资本主义体系框架中，其供应链模式也和美、加两国基本相同。行业协会内部的格局也相似：有些团体坚决反对生产者延伸责任制、押金返还制及其他系统性政策，另一些团体则更具远见，对以上持支持态度。

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政策在驱动法国重用产业发展。具体来说，针对快消包装产品，出台强制重用规定，同时要求生产者责任组织必须向重用板块投资。

我在博览会上询问了所有交谈对象，是什么助力他们拓展重用业务。无一例外地，所有回答都说是来自生产者延伸责任制的资金支持。无人提及消费者意愿、完备的生命周期评估，或全民共同守护地球的发心。事实上，他们提出的诸多困境，和我们熟知的北美地区情形高度类似：既要开展消费者科普，保障回收重用体系高效运转、实现收支平衡；同时环保、气候相关举措当下遭到越来越多反对声音，如何测算、向外界阐释重用模式的经济效益，也成为一大难题。

法国如此重视重用，是因为正饱受全球能源市场剧烈波动带来的压力，并迫切希望实现资源自主。这一点上其他欧盟成员国也一样。我接触到的所有人，包括论坛发言嘉宾，和生产者责任组织从业者，都对依赖他国获取能源与原材料中潜藏的安全风险深感忧虑。他们十分重视可重复使用包装带来的稳定性：这类资产基本不受油价起伏或全球市场震荡的影响，运营成本也长期可控、可预判。

我在展会得到的另一个收获是：我交流过的所有人，对于重用体系的经济效益看法一致，即，大家都明白，它需要时间才能形成市场竞争力。

没人期待重用模式从落地第一天开始即盈利。（重要说明：法国现行生产者延伸责任制并未覆盖餐饮器具，因此本段所指均为可重复使用包装体系。我们清楚，在封闭的经营场所中，商家、场地运营方和餐厅提供可重复使用餐饮器具能够实现盈利，北美及全球多地已有大量案例。）要求可重复使用包装在短期内直接与一次性包装同台竞争，实在是要求过高，因为数十年来，一次性包装在原材料、废弃物收运处置两端长期享受大量隐性补贴。

反观可重复使用包装，需要前期投入，还要改造已高度优化的现存线性经济体系，成本回收周期可能需要数年。我交流过的业内人士都清楚这一点，普遍认为重用体系至少十年内无法完全自主盈利。当然，也有部分从业者能够更快实现盈利：我接触到几家重用服务商预计明年就能开始盈利。但所有参会者的共识是：依靠生产者延伸责任制为重用体系提供补贴，是通往未来成熟重用经济至关重要的过渡方法。依托这项扶持，行业才有空间持续创新、试点探索，并在发展过程中积累关键实践经验。

法国重用模式的第一阶段，依托了生产者延伸责任制的大规模推行，核心特征是创新与试点探索。法规要求各生产者责任组织出资，几乎所有主动申报的重用服务商都获得了大额投资，即使部分企业后来关门停业。

生产者责任组织并不认为这些失败案例是资金浪费，反而认为其中沉淀出了很有价值的实践经验。所有新兴行业都会出现两种结果：部分商业模式成功规模化扩张，也有部分走向失败。在一轮又一轮试点探索的过程中，生产者责任组织持续联动生产企业，将总结出的经验落地应用。

这正是生产者责任组织应有的领导力担当，也是我们期待美国、加拿大及全球其他地区同类机构能够做到的事。虽然法国发展重用产业的情况并无特殊，但当地生产者责任组织展现出的主动作为超出预期，期待我们这里也能有同样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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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摆脱塑缚